[AK]小和
1
清冷的屋子里,只亮了一盏豆黄的油灯,未摆满的书架上还覆着灰,梁上的蛛网也没清理干净。书案前一位天青长衫的书生,提笔在纸上随意涂写着。
书生名叫赤西仁,家境贫穷,茅庐一栋夏漏雨冬漏风。不过为人正直也颇有几分豪情,挺得当地泷泽部郎的赏识,听说泷泽部郎家有间弃置的旧宅,便向他借用。
泷泽有些促狭的拍拍他的肩,告诉他那宅子可是因为闹鬼才被弃置的,不是我说,你小子最怕的难道不是鬼么?
赤西被戳到痛处,仰首作大义凛然状:心术不正的小人才会被鬼狐迷惑,大人你是怀疑小生的人品么?泷泽叮嘱了几句也就由他去了。
说着不怕,看到院子里齐人高的摇曳的茅草时赤西心里还是直打鼓。趁天光还亮先打理好了书案和床铺,回家再取些细软,返回来时发现摆在案上的书已经不见了。
赤西很想扔下东西立刻跑路,可是这样肯定要被泷泽笑话,怕鬼的名声恐怕也要更加响亮了。于是赤西咬咬牙,镇定下来专心习字,不觉已是初更时分。
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细碎的轻笑,“公子好笔法~”
赤西手一颤,险些将笔扔出去,幸亏太久没说话喉咙一时僵住才没叫出来。又定定心神,问道,“什么人?”
笑声愈发响了,片刻两个人影绕到面前,均是少年模样。为首的稍年长,一身红衣,笑得冶艳,手中捧的正是赤西不见的书;缩在他身后的年幼些,一袭白衣,有些羞涩的探出脸来,面容清丽,略狭长的眼眸波光潋滟。不折不扣的两位美人。
“公子如此勤奋,我们是来还书的。”红衣人再次开口。
赤西不敢抬头与他们对望,继续写字:“书已还了,你们走吧。”
“你这人好生不识情趣。”
“对不起,在下不跟鬼怪讲情趣。”突然抬头,瞪眼大叱一声,“滚!”
两少年一惊,倒退两步,咯咯笑着散去了。
赤西抹了额头上的一把冷汗,不敢熄灯,和衣去睡了。神经紧绷了一晚上,一躺下便觉得困倦。刚睡得迷迷糊糊朦胧觉得胸口搔痒,谁的手挑开衣襟抚了进来,气息喷在锁骨上。赤西眯开眼,正看到先前的红衣少年趴在自己身上,笑盈盈对着他,手已往腰带去了。
这回赤西毫不马虎的大叫出声来,奋力一推,哪里还有红衣人的影子。
觉是睡不成了,赤西起身去打水洗脸提神,刚推开屋门就愣住了。院中的荷花池里是衣衫褪尽的白衣少年,浸湿的长发乌黑发亮,玉白的肌肤沐浴在月光下隐隐似笼着一层光晕,见赤西出来,往肩头掬了一捧水腻声轻问:“公子可要与和也共浴?”说完却又像笑场似的立刻把头别过去了。
赤西猛吸一口气飞快把门合上,听得外面又是一阵笑声,知道他们两个在寻自己的开心,心中气恼,把油灯拨亮了些开始看书。直到鸡叫天明,四周不再有动静,才躺去床上。
2
此后每夜两少年都会来捉弄赤西,比如在他看书时把书合上,或者蒙住他眼睛,他去睡觉就拿草搔他的痒。赤西骂一声他们就躲开,没多久又出来故技重施。久而久之赤西也就习惯了,干脆白天睡觉。两少年也捉弄厌了,呆在屋里也不再出声。偶尔赤西抬头,会开到红衣少年坐在一旁椅子上,脚不雅的架得老高,摆弄一支笛子。而白衣的就伏在案旁凑过头来看自己看的书写得文章,一脸好奇,对上赤西的视线才缩回头去东摸摸西弄弄,可爱得紧。一人两鬼倒也处得和睦。
这天下午赤西醒来,一转头,床边赫赫然蹲着那白衣少年。赤西一呆,猛拍自己面颊喃喃着,“白日见鬼,我还在做梦呢……”
手被少年捉住拉开了,“谁告诉你我是鬼了,书呆。”
“哈?”赤西越发呆住了,“不是鬼怎么能忽来忽去?别跟我说你是神仙!”
“说你呆你还真呆,我不是鬼,是狐。”
“可是你晚上才来……”
“因为白天龙也不能陪我嘛,龙也是鬼。”
赤西几起第一夜他在池水里引诱自己的场面,想也只有狐才能魅惑如此。不过之后的相处倒只觉得他纯真有余,想必还是只刚出山的小狐。这么一想赤西的畏惧又少了许多,放心交谈起来。
小狐名叫和也,红衣少年则叫龙也。龙也在和也尚幼小时救过他一命,此后一直狐鬼相伴,如亲人一般。和也修成人形后便随龙也到这宅子里,修行媚术。
赤西一直当狐媚是天成的,没想到这个也要修行,就笑话他,“你们也跟我相处这么久了,居然还没把我勾引到,看来修行一点没有成效呀。”
和也急了,辩白道:“谁说的!狐媚天成,我只是不屑勾引你,太容易了!”说着就抛来一个媚眼。见赤西脸迅速红了,就乐不可支的滚到地上去了。哪还有半点狐的形象,赤西暗叹。
“公子教和也写字可好?和也每晚都看得心痒,今天才独自来的。”
赤西看着他,心中微动,“当然好。以后叫我仁吧,不必见外了。”
和也喜得小尾巴似的跟着赤西转来转去。赤西铺好纸研好墨,拎过和也来抱在自己腿上。和也很轻,大概只是一只狐的分量。赤西把着他的手握住笔,一笔一划写下“和也”二字:“这是和也。”又写下“仁”字,“这是仁。今天就记这三个。”说着又把着他写了一遍,觉得不够,再写一遍……
直到和也撅着嘴回头看他,“好啦,我自己写写看。”
赤西讷讷松开手。怎么,刚才自己难道是在吃豆腐?
其实现在这样双手搂着和也的腰又何尝不是在吃豆腐……
不觉就到了傍晚时分。龙也酸溜溜的声音响起时两人都吓了一跳。
“哟,少了个电灯泡就是亲密啊~”
“龙也龙也,我会写名字啦~”
龙也瞥了眼满纸的“和也”和“仁”,“哦?可会写我的名字?”
“呀,忘了……仁,龙也的‘龙’怎么写?”
龙也转身就走。赤西忙放下和也追出去,在院子里拖住了他。龙也任他捉着,没回头。
“那个,我怕和也认多了记不住,所以只教了他三个……”
“他叫你仁,我可能也叫你仁?”
“啊……可以,当然可以……”
龙也甩了赤西的手径自往院子外去了。
“哎,龙也你去哪里?”
龙也回头瞪他一眼,“买吃的,你们练了一个下午,哪里顾得上肚子饿不是?”
赤西只能傻笑两声,并没听见走远的龙也念念有词:“你当他真不识字啊,哼。”
3
回到屋里和也蜷在椅子上看着赤西笑得调皮。赤西气不起来,只能捏捏他的鼻尖装作凶他,“你还笑,龙也都被你气走啦。”
“你舍不得啊?”
“胡说,我怕他生气才去跟他解释的!”
“呐,你是不是觉得龙也在吃醋啊?”
“诶、诶?哪、哪有!”
“呐,我告诉你吧……”招招手示意他凑近点。
赤西依他的过去,冷不防嘴角就被啄了一口,吓得跟碰到烙铁似的弹起来,全身发烫。和也又咯咯笑得滚来滚去,赤西恼羞成怒掐住他:“你个小混蛋……”
“放心,龙也早就心有所属了~”
“哈?”
“看见他每天摆弄的那笛子没有?”和也挤眉弄眼的又送了个秋波过去。
“小混蛋……”赤西不知为何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心头一松,对着和也的水色薄唇就吻下去。和也扬起头,伸出小舌尖挑逗赤西的,气息慢慢粗重起来,手也环上他的脖子。
“咳!咳!在下眼福不浅,一来就撞见如此精彩场面……”
赤西抬头,只见一锦衣公子立在门口,风采不凡,手中摇着一把折扇。
“阁下是……”
“山下公子?你怎么来了?”
“在下山下智久,是龙也公子与和也公子的故交,方才看见龙也公子从这门里出去了,想是与和也公子住在这里,于是进来拜访,打扰到二位请多多见谅~”
故交……这么说这山下公子也非鬼即狐了……赤西石化。
山下倒不甚在意,踱到赤西面前合起折扇挑开他额角垂发:“眼角飞痣,命犯桃花……公子确实生得好一张俊脸。”
“山下公子过奖……”
“在下对公子很感兴趣,既然和也也在,可有意向三人群交……”
话音未落,山下手中的扇子便直冲冲的朝上飞起来,山下的手握着扇子怎么也松不开,只能随着扇子被挂在半空中。
“你这色鬼,别怪爷爷我没少给你颜色!”和也瞪着空中的山下恶狠狠地放话。
“和也大仙我开玩笑的还不行么……”山下连连赔笑。
狐果然是狐,真厉害……只是,把一个鬼吊在空中……有意义么?==赤西内心疑惑。
直到龙也回来又骂了几句“少打我家和也主意!啊?打他的主意?那随便吧”后,山下才被放下来,不过果然如赤西疑惑的一样,看起来不痛不痒。四人趁着月色在院子里摆了酒菜,谈天说地一夜尽兴。此后山下也常来访,相安无事。
4
到了这年乡试的日子,赤西打点好行装准备去州府。和也闷闷不乐,见赤西数次宽解自己,试着求他:“不去可好?我占得大凶,此去恐怕要遇灾。”
赤西摸摸他的头不在意道,“小狐道行不足,算错的可能比较大。”
“哼!”
“好了好了,我身体强健,家世清白,跟人也无仇,这次走的是官道也遇不上歹人,能有什么灾?和也担心我可要与我同去?”说着低头偷香一个。
和也耳根一红,嚷着谁要担心你溜走了。
当晚赤西为了明日赶路早早躺下了,无奈已有习惯,躺了许久还清醒着。到了后半夜,隐约听见和也与龙也在屋外交谈。
“要跟去么?”
“不了,我在这边陪着龙也。”
“和也,我问你,对他可是动了真心?”
“……龙也说笑,和也是狐,哪来什么真心……”
……
第二天赤西早早的就走了,一路郁郁寡欢到了州府,在街上莫明其妙的就踩了当地土豪劣绅的脚,因为心情不好,莫明其妙的就跟他争吵起来。土豪劣绅怀恨在心,诬陷他非礼自己夫人,赤西就莫明其妙的被扔进了大牢。
赤西想起和也的告诫悔恨万分,盘缠也用完了,只能在牢里眼巴巴等着和也来救自己。这天半夜,眼前红光一闪,来的正是龙也。
龙也见他就是劈头盖脑的一顿数落:“你这蠢货,好端端的怎么就被关进来了?!和也劝你你不听,现在又要我们来救你,真是会惹麻烦!”
赤西想起临行前听到的一番话,火也大起来:“谁要你们救了,我饿死在牢里最好,你们落得清闲,我也不用再受你们玩弄!”
“你!……好,你就饿死去吧!”龙也一怒,忽的就不见了。
赤西才觉得自己话说重了,但仍是生气,直到第二天晚上,饥肠辘辘,才懊悔起来。龙也却没再出现。赤西绝望,近黎明时分被人敲醒,睁眼一看,却是山下。
“好可怜,落魄至此~赤西公子,可要在下相助?”
“山下公子若能救我一命,日后定鼎力报答!”
“呵呵,我也不要别的,只要你这具身体……”说着勾起他下巴。
赤西怒,“滚!身体都没了我还出去干什么!”
山下被他呵开,自言自语着,“呵呵,连说出来的话都一样,真叫人嫉妒……”随后正色,“龙也昨夜来找你,直到今夜都没有回来,你可见过他?”
“见过……难道出事了?!”
山下沉吟片刻:“我再去打听打听。”
赤西一把抓住他:“那和也……和也……”
山下一笑拍开他,“在路上呢,他毕竟比不得我们这些鬼魂的脚程的。”说着便去了。
5
第三个晚上,窗沿上传来悉悉疏疏的声响,钻进来一只口吻细长小兽。赤西心念一动,唤它“和也?”小兽一抖身子跳进他怀里,是只雪白的狐,一个打滚便化作了和也。
“你……叫你小看我的占算能力,吃到苦头了吧!”和也抓紧他的衣襟强作笑骂,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
“我错了,都是我不好……”赤西搂紧了他,伸手想把他的脚也捂过来,摸到一片温湿。低头仔细一看,白衣下摆血迹斑斑,脚踝上好深一个伤口。
“怎么回事!”
“我抄近道走山路过来,遇到一群豺,被咬伤了腿……都是为了你这混蛋!我要是成了瘸腿狐狸你怎么赔我!哼!”和也说得恼恨,猛捶赤西的肩。赤西握住他的拳头珍怜地吻他的眼睫:“不会的……瘸了我抱你一辈子……”
赤西从内衫上扯了块干净的布条替和也包扎伤口,听和也交待状况。
“我求了山下先来帮你,估计明天你就能出去。原本是龙也来的,不过我们已经打听到了,那天他被你气走,路过城西城隍庙,被庙里那个黑脸判官看上,捉去充妾了……”
“哈?!”赤西想了下,“那个死鱼眼的黑皮?!果然鬼和人一样有点权势就欺负人!等我出去了就去城隍庙砸了他的泥身!”义愤填膺中。
和也嗤笑,“你先管好你自己吧。”
“呐,和也。”
“嗯?”
“我决定了。就算你不是真心,我也要定你了,总会等到你真心那一天的。”
半晌没等到和也说话,他不知何时又化作了狐的模样,拱在赤西怀里拿尾巴遮住脸。
赤西笑笑,一边用手顺着他的皮毛一边入睡了。
第二天早晨狱卒叫醒赤西说要提审他,和也已经走了。赤西被带到堂上,州官道:“昨夜有一男子击鼓为你申冤,说你好的是龙阳,断无非礼妇女之嫌,他便是你的相好。本官以为他无理取闹,命人把他拖出去,不料他却凭空消失了。此事蹊跷,你可认得那人?”
赤西一愣便明白那人是山下,暗暗咬牙道算你狠,作出悲情状哭道:“智久说得没错,小人天生性好男色,智久是我从小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本已相许了终身,谁料去年他染了风寒一病不起,就这么抛下我去了……大人!小人是冤枉的,智久在天之灵不忍小人蒙冤前来替小人说话,大人明察!”
州官见赤西说得悲恸,又听他形容了一边山下的样貌,便信了他,放他走了。
赤西不知和也在哪里,就先奔去城西城隍庙,找到那名叫锦户亮的黑脸判官的像就开始骂,也不顾进香的人指指点点。正要搬石头砸泥像,天灵被什么一点,便没了只觉。
醒来时已是黄昏,抬眼便看见和也笑眯眯的眼,原来自己枕在他腿上。
“和也,干嘛要弄昏我!”
“你还真去寻仇了。白天骂鬼鬼听得到么,现在再去找他们也不迟。”
赤西跟着和也进了城隍庙。原本跟龙也山下处久了也不怕他们,现在看着黑暗中那些凶神恶煞的鬼怪塑像又怕起来,冷汗淋淋的抓紧了和也的手。和也和赤西往大殿后绕去,听到越来越清晰的却是噼里啪啦的敲打声和哎哟哎哟的惨叫声。待两人看到眼前场景时都傻眼了。一身黑衣的锦户抱着头在院子里东逃西窜,龙也拿着笛子追着他打,打一下便激起一片蓝光,锦户便惨叫一下。
“还敢叫你爷爷做妾不!做你个鬼小妾!死黑皮!快放爷爷走!”
“哎哟!泼妇都没你这么泼的……哎哟!老子瞎眼了居然抢你回来……哎哟!谁要你了!做鬼都没人要的……哎哟!……”
“谁说爷爷我没人要!你才没人要,连个老婆都哄不好就知道气他!你个没用的东西!”
……
和也赤西面面相觑,不知道这算什么状况。直到院子里的桂树后闪出一个人来。
“好了好了,我不生小亮的气了,龙也公子饶了他吧,小内给你赔不是。”
原来黑判锦户的正室是院子里的桂树精,因锦户四处拈花惹草而赌气不见他,锦户就威胁要娶妾,谁知运气不佳抢回了龙也……锦户搂着小内扬扬得意,小内在帮他查看伤痕,一脸心疼。还真般配,和也与赤西相视而笑。
“还当只是支普通的笛子,原来威力这么大……”赤西边讨好龙也边心想以后自己得离他远点。
“就是支普通的笛子,不过带着阳气鬼物害怕就是了。”龙也淡淡道,把笛子收进怀里,“锦户亮,我走了。”
“唔,你走吧。”锦户下了咒在院子里,只有他亲口答应了,龙也才能离开。
“不过我说,阳气之物带在身上,要被侵蚀,你就不怕灰飞烟灭么。”
龙也顿了顿,“灰飞烟灭总比忘记了好。”
6
“龙也,你想还阳么?”回来后的一日,和也突然问他。
“想有什么用。”
自从从锦户那儿知道了笛子事,赤西便觉得龙也在日渐憔悴。希望是心理作用。
“其实……我大概可以……”和也小声说,见龙也瞪过来连忙一口气道,“不是故意不告诉龙也的以前是道行不够而且我怕龙也还阳后就要离开我了……”
那还不是故意的。赤西心说。
“我画一道符你吞下去,然后附回你的尸骨,再借些仁的血气,三天后即可还阳。”
龙也皱眉,“画符耗的可是你的元神。”
“小小一张回生符,几年就修回来了。明天就是月圆,趁早了了吧。”和也笑笑。
“没良心的,这么迫不及待赶我走。”龙也目光扫到赤西脸上,“最后一夜了,今晚陪我吧。”
赤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龙也拖走了。
原来是找他诉生平的。
龙也生前是富商人家的公子,家道没落,父母双亡,被债主捉去要卖他到勾栏里去。那天在山里赶路,天降大雨,龙也想趁机逃跑,被追赶时失足摔下了山崖。一缕游魂本想就这么去地府的,听到崖脚有小兽哀号,原来是一只雪狐,被滚落的山石压住动弹不得。刚成新鬼的龙也什么力气也没有,直到山中的一名樵夫听见他们的哭声,撬开了巨石,带着浑身湿透的龙也和小狐回了自己的家。
“雨夜随便救人回家,你就不怕我是鬼怪?”
面容温和敦厚的樵夫,递给他烤干的衣服,又帮小狐洗净肩头伤口上药,“是鬼也肯定不是恶鬼,喜欢小动物的人,一定有颗善良的心。”
那一夜樵夫把床让给龙也,坐在椅子上吹着笛子伴他入眠。破晓时雨停了,龙也看着趴在桌子上睡着的樵夫,轻轻抽走了他手里的笛子,淡淡笑着隐去了。雪狐颇有灵性,从此如影随形。
“和也右肩后还有一块红痕,就是那时留下的。我救了他一命,他助我还阳,我也不羞于亏欠他。他跟我这些年,我从来没让他吃过亏,如今他愿随了你,你也绝不许亏待他。”
“我自是诚心待他,只是不知道他的心在哪……”
龙也白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他心在哪儿你难道还看不出来么?”又白他一眼,“他那害羞又好面子说的违心话你也在乎。你说一狐人没勾上倒先被人勾走了,是你你承认么?”
赤西低下头,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怎么样,脸扭来扭去。
第二天晚上和也化作了狐,仰头对着月亮凝神吐纳。然后缓缓吐出一股气来,微微泛着银光,在虚空中逐渐回旋纠结成了符文。
“那是精魄。”山下低声对同站在屋廊下的赤西说。
坐在和也对面的龙也张口一吸,符文解成一股飞入龙也口中。
“明早去离这里七里地的南山来,我的尸骨就在山脚的谷里。”龙也把笛子抛给赤西,奔出门去。
赤西依龙也所说果然找到了一座无名孤坟。拿了带来的土锹挖开坟土,一具白骨,裹着龙也的红衣。正准备划破手指往白骨额上滴血,远处有人大喝:“你在干什么!”
赤西见他腰上挂着柴刀,应该就是龙也说的樵夫,从怀里掏出龙也的笛子,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樵夫中丸抚着笛子心中百般滋味:“他第二天不辞而别我就知道他不是这个世上的人,后来在山脚找到了他的尸首,就地葬了,每天来祭拜……公子,你可是说能让他还阳?”
赤西见他一脸急切和期望不由会心笑了,教他割开手指滴了三滴热血在龙也的眉心,过三天便能重新生出脏肌发肤。见中丸仍痴痴的守在白骨旁,微笑着悄悄走了。
7
从南山回来,一直不见和也。赤西想起龙也说的回生符消耗元神,不禁担心起来。直到夜半时分,门外传来细微的动静,赤西坐不住了,忙起身拉开门扇,和也一个趔趄跌进他怀里。
“怎么了和也?你身子好凉!”
“我……看来道行还是不够,元神耗得厉害,快聚不起来了……”和也气若游丝。
赤西急坏了,抱和也在床上躺下,又是呵气又是搓手,恨不得把他揉进身子里的样子。
“和也,和也,告诉我我能干什么?怎样才能救你?”
“你的阳元……”和也眯起眼蒙蒙胧胧地看他,脸颊上是不正常的红晕,衬得肌肤愈发莹白。
赤西明白了。虽然不是动情的时候可也按捺不住,扯开和也的衣襟自修长的脖子一路吮吻下去。和也的身子柔若无骨,在赤西的手下低吟轻颤,滑腻得似捉不住,又似要吸住手。衣衫从肩头滑落,赤西把和也翻过来,膜拜一般吻上那片初见就惊为天人的背脊。
和也模糊不清地催促着,赤西在他身上四处点火手却倏然停了下来,接着一把推开他:“右肩没有红痕,你不是和也!”
“和也”大惊,随后愤愤不平地化回了山下的模样,一撩头发坐起身来,边套衣服边发牢骚,“气死我了,平常看你呆头呆脑这种时候干嘛那么精明……和也身上有什么我都不清楚你就已经知道了……太气人了!”
赤西欲哭无泪,我才是被气到的人好不好……
“和也,我赌输了,你慢慢来抚慰他吧!”山下朝梁上喊了声跳下床便往外走。和也轻飘飘地跳下来拉住他,“不告别了么?”
“你慢慢和他说吧,我这孤家寡人哟……赶紧去下辈子找个伴吧。”回头朝赤西潇洒一笑,“有缘再见了。”
“你……”赤西来不及问,山下已经飘然而去。
“山下公子投胎去了。”和也远目屋外苍茫夜色,远处一声“咕咚”一声“哎哟”,似乎是有人狠狠摔进了坑里。
“公子走好,找个富贵人家。”这句话和也说得阴飕飕又咬牙切齿。
赤西冷汗,看来和也也是惹不得的。
“赤西公子,刚才是否还未尽兴?和也来抚慰你……”和也转身已换上了一副妖娆风情,贴着赤西的身子蹭上去……
……
“和也……刚才山下说的……可是真的?”
“嗯?他说什么?”和也光洁的身子往赤西胸口又靠了靠。帐子里满是欢爱后的情色味道。
“说你元神涣散,要我的阳元来补。”
和也嗤嗤笑得赤西胸口一震一震,“说了叫你不要小看我……不过阳元啊,我当然要~”
赤西也笑起来,搂着细腰的手又不安分起来,“要就来拿。”
“榨干你!”和也叫嚣着翻上赤西的身子。
自然又是一段云雨交缠。
三天后。初春午后,阳光明媚。赤西借来的小旧宅外响起了敲门声。
“龙也!龙也!”和也欢天喜地跑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可不是龙也,换了身粗布衣裳,牵着身后有些不好意思的中丸。
“和也……长大了嘛。”龙也意味深长地笑着,和也刷地红了脸。
“仁!龙也来了,快去准备酒菜!还有,把你那摊了三天的被子给我折好!”
和也……似乎可以过得很不错。
——END——


全面解剖
通风口
你想找啥
